侯府失散多年的女儿终于被寻回,这本该是阖家团团的喜事。可当那个在乡野长大的姑娘怯生生踏进朱红大门时,她发现这里早已有了另一位小姐。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复杂,而看向那位假千金时,却满是十六年朝夕相处酿成的温情。
归家
她站在侯府正厅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布衣角。母亲的眼圈红了,却只是远远望着,没有上前。倒是那位养在深闺的小姐主动走来,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妹妹回来了就好。”声音温软,指尖却冰凉。父亲清了清嗓子,说了些骨肉团聚的场面话,目光却总不经意飘向养女那边。

晚膳时,她不知该坐哪里。丫鬟引她到末座,而假千金的位置紧挨着母亲。席间话题多是琴棋书画,她插不上话,只低头数着碗里的米粒。听见养女说起昨日诗会趣事,满桌人都笑起来,那笑声像一层薄纱,将她隔在外头。
隔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渐渐学会侯府的规矩。可有些东西学不会——比如母亲下意识为养女拢鬓发的动作,比如兄长从外头回来,总会先问“妹妹今日可好”,问的从来不是她。有次她鼓起勇气为母亲绣了条帕子,母亲接过,只说“费心了”,转头却将养女送的香囊佩在腰间。
下人们也在比较。她们私下议论,真小姐举止到底粗疏些,不如假小姐端庄大气。这些话偶尔飘进她耳朵里,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。她开始明白,血缘或许能让她进门,却给不了她缺失十六年的亲密。
婚事
及笄那年,母亲开始为她议亲。对方是个清贫举子,家世单薄。母亲说:“你性子淳朴,这样的人家简单。”没过几日,却听闻养女许给了尚书家的公子,那日侯府张灯结彩,道贺的人络绎不绝。她站在廊下看热闹,有个多嘴的婆子路过,低声叹道:“同是侯府小姐,命数到底不同。”
她没说话,转身回了自己偏院。屋里冷冷清清,只有从乡下带来的旧木匣搁在桌上。打开匣子,里面是养母临别塞给她的几枚铜钱,说留着应急用。铜钱已经磨得发亮,她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微光
婚期定在腊月。嫁妆单子送来看过,比规制减了三成。管家赔着笑说:“府里近来开支大。”她点点头,没争辩。出嫁前夜,养女突然来她屋里,放下一对玉镯:“这是我添的妆。”烛光下,养女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,像是愧疚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她没有推辞,轻声道了谢。那夜雪下得很大,她倚在窗边,看雪花一片片落在庭院里。明天就要离开这座朱门深院了,这里给过她姓氏,给过她名分,却始终没能给她一个真正的位置。雪光映着她的脸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离府
花轿从侧门抬出去时,正门那边正在筹备年节。鞭炮声隐约传来,混在唢呐声里。她握着那对玉镯,冰凉的触感透过红绸盖头传到掌心。轿子晃晃悠悠,离侯府越来越远。她忽然想起认亲那日,迈进侯府门槛时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,如今终于像风里的烛火,彻底熄灭了。
路还长,轿夫们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作响。她坐直身子,将玉镯仔细收进袖中。无论前路如何,日子总要过下去的。只是从此以后,侯府于她,终究成了别人家的热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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